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三级甲等 公立医院

近日，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妇产科与儿科、血液科联袂接力，成功为一位身患白血病的11岁花季少女实施生育力保存最佳方案——卵巢组织冻存，为她存下希望的“种子”。

一系列检查端倪渐显，少女确诊罕见“血癌”

6个月前，11岁的小欣（化名）出现头晕、乏力、面色苍白等症状，随后双下肢出现了瘀点，甚至瘀斑，精神越来越差……家人感觉不对，带小欣到医院检查。

血常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，小欣的白细胞数是正常人的10倍还多，而血红蛋白、血小板却远远低于正常值，这与小欣的头晕和瘀斑症状符合，即贫血和血小板减少。

在接下来的超声、骨穿和PET-CT等检查中发现，小欣肝脾增大、全身多发淋巴结肿大，表明白血病细胞浸润，并侵犯淋巴结，骨穿结果中幼稚细胞和免疫分型、基因监测……越来越多的检查结果与小欣的症状一一对应，证实小欣患的是“慢性粒细胞白血病（CCML）”。

这是一种少见的儿童获得性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增殖性疾病，存在特征性的Ph基因阳性，仅占儿童白血病的3%～5%｡它严重影响患者的血液和骨髓，产生大量不成熟的白细胞，这些“坏”白细胞在骨髓内聚集，抑制骨髓正常造血，同时，它还通过血液扩散至全身，患儿随即会出现贫血、出血、感染和器官浸润等。

疾病进入加速期，“骨髓移植”成首选

对于慢性粒细胞白血病（简称“慢粒”）的治疗，想必看过《我不是药神》的你会有些了解。与其他类型白血病相比，“慢粒”似乎是幸运的，因为它有了靶向药——酪氨酸激酶抑制剂（TKI）。

通常，慢性期的慢粒儿童，口服靶向药就可以达到治疗目的。而小欣在确诊时已经进入到疾病加速期，在进行二代靶向药口服治疗后，她的病情一度得到控制，Ph基因得以明显下降。

近期，小欣病情出现反复，骨髓中幼稚细胞和基因开始上升，有向急变期发展的趋势。“结合小欣的病情，我们快速调整方案，在儿科张乐萍主任的指导下，决定启用化疗联合二代靶向药的治疗方案，待病情缓解后尽快桥接造血干细胞移植。”小欣的主管医生、儿科黄志卓副主任医师介绍道。

在实施了新的治疗方案后，小欣病情控制得很理想，骨髓达到缓解状态，Ph基因也降到了0.01%。“目前小欣的状态，是移植的好时机。”黄志卓说：如果不积极移植，病情有可能反复，还会进展到加速期甚至急变期，会危及生命。

“强”治疗伤身，生育力保存走到“台前”

骨髓移植，即造血干细胞移植（HSCT），是通过大剂量放化疗预处理，清除患者体内的肿瘤或异常细胞，再将自体或异体造血干细胞移植给患者，使患者重建正常造血及免疫系统。

近年来，随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黄晓军教授团队自主创建的“北京方案”日益成熟，HSCT得到越来越多患者“青睐”，到2021年初已经突破10000例，让更多患者得以重生。

HSCT不仅治疗急性白血病、淋巴瘤、实体肿瘤等肿瘤类疾病，还是医治再生障碍性贫血、地中海贫血等骨髓衰竭性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重要手段，在肿瘤治疗中占有重要地位。儿童骨髓移植专家程翼飞主任医师介绍道：现在，儿童骨髓移植占移植总数的1/3-1/4，恶性血液肿瘤长期生存率可达60%-85%。同时，肿瘤治疗引起的生殖毒性开始受到关注，很多年轻人在骨髓移植前大剂量化疗后，性腺功能丧失，男性不再产生精子，女性不再分泌雌激素和排卵，严重影响了患者肿瘤治愈后的内分泌和生育功能，由此引起的生活质量下降问题越来越引起重视。

肿瘤患者趋于年轻化，随之而来的是患者对生育功能保护相关需求愈发突出。妇产科杨欣教授说：我们在对骨髓移植患者随访中发现，化疗药物的性腺毒性极强，特别是对青春期前和青春期女性影响尤甚。统计数据显示，育龄期女性HSCT患者接受清髓性化疗后，医源性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（POI）的发生率接近100%，受孕率小于1%。通俗地讲，就是大剂量化疗可引发卵巢早衰，一旦发生POI，患者会早早进入绝经状态，丧失生育能力，想做母亲的机会几乎为零。

“移植前的大剂量化疗是一把‘双刃剑’，虽说可以让患者得以长期生存，但也会大大损害卵巢功能。”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党委书记、妇产科专家王建六教授指出：肿瘤患者生殖功能的保护问题，不仅是家庭问题，也是社会问题。

移植保留两不误，MDT团队与时间赛跑

为了不让年轻女性肿瘤患者遗憾终生，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充分发挥综合医院各优势科室强强联合的作用，由妇产科联合血液科、儿科、乳腺外科、麻醉科、输血科等共同组建成立肿瘤患者生育力保存MDT团队，针对不同类型、不同治疗时期的妇科恶性肿瘤、血液系统疾病、乳腺癌患者，实施卵子冷冻、胚胎冷冻、卵巢冷冻及男性精子冷冻技术，并为上千例子宫内膜癌患者保留了生育功能，为患者治愈后回归社会、组建家庭提供最佳方案。

在获知医院有专属的保存卵巢功能团队后，小欣妈妈向医生求助。“小欣刚刚11岁，肿瘤治疗虽然可以保住性命，但这么小的年龄，没有进入青春期，就要面临着绝经，我们无法接受。”主管小欣的妇产科侯艳茹副主任医师说:卵巢是女性特有的生殖器官，周期性分泌女性性激素，维持女性内分泌功能，同时，形成成熟卵泡并排卵，是完成生育不可或缺的过程。因此，卵巢在女性一生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妇产科副主任、生殖专家田莉教授指出，卵巢冷冻技术，就是在患者大剂量放化疗前，取出一部分卵巢冷冻“储存”起来，待患者疾病缓解好转后，再将冷存的卵巢组织解冻，移植回患者体内，使其重新发挥女性内分泌和排卵功能的一种生育力保护技术。“小欣马上进入青春期，虽还未月经来潮，但妇科B超显示小欣的卵巢发育良好，可以清楚地看到卵巢皮质上的原始卵泡，如果在大剂量化疗中都损伤了，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
骨髓移植时间临近，生育力保护刻不容缓。为在移植前抢时间，王建六教授牵头，立即组织医院妇科肿瘤、生殖医学、血液科、儿科等多位专家，共同会诊协商，评估小欣生育力保存时机、措施和风险，决定采用可迅速恢复的微创手术，确保骨髓移植和生育力保存两不误，在大剂量化疗前为小欣完成卵巢组织冻存，这也为小欣骨髓移植后，恢复其卵巢内分泌功能和排卵提供了最佳选择。

团队无缝隙接力，切除+冻存一站式服务

卵巢组织冷冻需要先通过微创手术获取卵巢组织。第二天一大早，小欣被推往中心手术室，由王建六教授主刀、邓浩医生辅助，进行了腹腔镜下单侧卵巢切除术，并将卵巢组织迅速转运至生殖医学中心胚胎实验室，由经验丰富的梁蓉博士接力，进行包括剥离、清除、清洗、检测、切片、冷冻保存等一系列操作。

手术很顺利，小欣回到妇科病房。术后第二天转回儿科病房。

冷冻说起来容易，其中的技术难点却不少。需要将卵巢周边附带的血管和组织剥离干净，再把卵巢纵向从中剖开，由两位医生肉眼借助显微镜，一点一点的将卵巢内侧的髓质小心翼翼清理掉，仅留下大约1毫米厚的皮质，再将其切割成1cm×1cm大小，接下来按照冷冻的要求一步步处理，最后放在专属容器内，装入液氮罐保存。完成这重要的一步，梁蓉和助手用了2个多小时。

梁蓉医生解释道：卵巢的冷冻不同于其他器官，不能整体冷冻，需要医生选择卵巢的皮质部分切成小块的组织（这里储存了大量的卵泡），并将其冻在-196℃液氮的环境下。

作为有着30多年历史的计划生育与生殖医学科，是北京市首批通过卫生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资质认证，成为国家卫生部批准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专业医疗机构，在生育力保护保存方面经验丰富。田莉教授介绍道：生殖力保存技术包括卵巢冷冻、卵子冷冻、胚胎冷冻和精子冷冻。其中，卵巢冷冻主要适合于手术及放化疗治疗对卵巢有损伤，可能造成卵巢早衰的患者，而且是青春期前患儿生育力保存的唯一方法。

发布中国首部《共识》，守护女性生殖健康

十几年来，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妇科内分泌团队接诊2000余名女性HSCT患者，为她们提供全生命周期的生殖健康保护。2022年11月，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牵头，组织国内多位专家共同制定发布了中国首部《造血干细胞移植患者的妇产科管理专家共识》，以帮助更多的妇产科医生做好患者移植前后的长期管理，从而提升患者生活质量。

卵子在卵巢中以卵泡形式存在，一旦损伤不可再生。田莉教授说：“女性在胚胎20周时，卵巢皮质中原始卵泡数量处于最高峰，出生后逐年减少，并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少，35岁以后卵泡数量迅速下降，生育能力也随之降低，到了更年期几乎耗竭殆尽。”

女性生育力可以说是人类繁衍的稀缺资源，需提早干预，防患于未然。肿瘤患者可以在卵子质量尚好的适宜时机，保存卵子、胚胎或者卵巢组织，为日后生育储备希望。田莉教授强调，目前仍有大量肿瘤患者没有生育力保存意识，错过最佳生育力保存时机，非常可惜，我们将加大宣传力度，助力更多女性保留成为母亲的权利。

王建六教授感言：“我们付出这么多努力，就是希望患者在自身健康和失去做父母亲的能力两者间艰难抉择时，有更好的选择和出路，让他们能恢复内分泌功能，结婚生子，有个幸福的家庭……这就是我们坚守奋斗的目的和意义。”

（供稿：宣传中心钟艳宇责编：田瑶）